“我家人是什么态度呢?我回去会不会影响到他们?”
“我被推来推去的次数太多了,我很害怕,怕我,也怕他们,但也很期待。”
找到家后,小腾这样对志愿者爱一直在路上说。
从小,他就被“推来推去”,象个没人要的孩子,他“受够”了这样的境遇,极度缺乏安全感。
1995年养家爷爷想买个男孙,托自己的姐姐(他称其为“奶奶”)帮忙,找了个中间人赵某买的他。但是对于他的到来,养父母并不欢迎,他一直在“奶奶”家居住。几年后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儿子,他更是成了多余的人。
18岁时,小腾“逼着”“奶奶”给他找到了在温州的赵某,赵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把小腾接到了温州,和他住了一个月,还让小腾帮着他干活。
赵某假惺惺地跟小腾说,他是做好事,是在新化县火车站遇到的一个女的,找他帮忙抱孩子,结果这女的再没回来。他见小腾可怜,才好心把他带走,养了几天后送给“奶奶”的。小腾自然不信。
一个月后,小腾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给赵某干活也没能得到一分钱的报酬,再加上当时他年龄不大,也无法判断这个赵某到底是不是人贩子,于是便通知“奶奶”来把他接了回去。
这一次小腾无功而返,但他不甘心。
20岁那年,“奶奶”去世了,小腾跟养家爷爷说“我想从哪开始就到哪结束”,爷爷把他带回了自己新化县田坪镇自己家。临走前,小腾又去找了赵某,赵某还是那番说辞。可是养家爷爷说,当时他们去抱他的时候,看到他在赵某家地上爬来爬去,都没有人管,赵某根本没有他所说的“看他可怜”那样的好心。
在田坪镇这个家里,小腾的境遇并没有得到改善,甚至更加恶劣,不管是哪方面,都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小腾又去到养家在农村一个亲戚家待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是他成长岁月中唯一的温暖,以致于在后来他只要回去都会去探望亲戚,给他们点钱。
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2025年11月,小腾找到了湖南电视台《寻情记》栏目组颜记者,颜记者知道他的身世后,给他做了报道,并教他马上做两件事:一是在宝贝回家登记,二是再去找赵某想办法取证并报警。
11月15日,小腾按颜记者指导在宝贝回家登记,同时第三次到温州找到赵某。这一次赵某承认是自己以五千元的价格将小腾卖给了“奶奶”。小腾报了警,甚至抱着一丝侥幸认为赵某有可能是他的生父,便当着警方的面要求与赵某做DNA鉴定。面对警察,赵某矢口否认自己与小腾有血缘关系,于是小腾放弃了鉴定的想法。
上述全过程,小腾如实转述给了他的跟进志愿者爱一直在路上,并且按爱一直在路上的指导,采集血样由网站协调入库。
爱一直在路上发布的帖子,被湖南志愿者鹏鹏关注到,发动湖南志愿者不断转发扩散。
12月29日,志愿者大虫排查发现,湖南省邵阳市新邵县寸石镇、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柳塘镇、金沙县西洛乡、遵义市播州区泮水镇有疑似小腾的家族亲人。
根据小腾当年被赵某从新化县火车站带来的信息,鹏鹏分析认为,新邵县的可能性大于贵州,但贵州的排查也必不可少。
爱一直在路上决定双管齐下,对两个省都进行寻访。
12月31日,念念将案例发给贵州志愿者鑫鑫和乌蒙进行核实。乌蒙通过柳塘镇派出所的和西洛乡政府打听到,柳塘镇没有哪家丢失过孩子,西洛乡虽然有,但孩子的丢失时间、年龄与小腾不符,且父母DNA入库无比中。抖音上虽然有网友提供了一条线索,但疑似家庭知道孩子被拐在福建,并且在宝贝回家有登记,经查情况也与小腾没有相近之处;鑫鑫这边反馈,泮水镇这边,在此前江秀镓等当地志愿者曾走访过,如果有孩子走失,应该早就登记了,而且他电话核实了一下,疑似家庭也确实没有孩子失散。
贵州线索到此彻底排除。
志愿者青山找到了寸石镇疑似人所在村委的电话,鹏鹏几番拨打都未能联系到村支书。
2026年1月4日,鹏鹏拨通了寸石镇镇政府电话,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终于获取到村支书的电话。
原本支书出于警惕对鹏鹏所言并不正面回答,也矢口否认疑似村民何志刚家中有孩子丢失,但当鹏鹏将小腾的照片以彩信的形式发过去后,支书立刻回复,小腾的长相与何志刚的堂弟何红众极为相似,并在与何红众通话后确定了他的亲哥哥在1997年左右失踪。
接到支书的信息,鹏鹏第一时间联系上了何红众,由此揭开这个家庭悲惨的遭遇。
由于何红众的母亲谢熊香是聋哑人,以下还原的一切,均来自于当年何红众外公、父亲等人从目击者口中了解到的经过。
谢熊香自嫁到何家,两人感情深厚,婚姻幸福。谢熊香更是对丈夫百般依赖,寸步不离。哪怕是短暂的分离,她也坐立难安,必定要亲眼见到丈夫才会心安。
何红众的哥哥名叫何志军,1995年出生。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1996年,何红众父亲患病,家里没有钱动手术,只能靠吃药保守治疗,每周前往新邵县医院复查。
对于极度依恋丈夫的谢熊香来说,这每周一次的短暂分离无疑是她接受不了的。为了安抚她,丈夫只得带着她与一岁多的何志军一同前往,让她亲眼目睹自己在医院看病的整个过程,想着这样妻子便可以安心了。
在第三次前往医院时,考虑到无法在看病的同时,照顾妻子和儿子,何红众父亲便不打算再带他们前往,他告诉谢熊香:“我去医院看病,很快回来。”谢熊香左等右等不见丈夫,便抱着何志军走出家门,想要去医院寻找。
一路上,谢熊香不知道换了几趟车,也不知道怎么换的,就到了离家近70公里的冷水江市。结果可想而知,露宿街头不说,三餐不继,靠捡食为生,母子俩几乎沦为乞丐。
流浪的日子里,聋哑又单纯的谢熊香被一个女人哄骗回家,女人给母子俩洗澡,给换干净衣服,给他们做吃的。完全没有防备的谢熊香就这样相信了此人,听从女人的安排上街乞讨。女人向路人讲述了母子俩的情况,并说是她“救”了她们。
然而,在接下来的某一天,女人趁着谢熊香毫无防备之机,一把夺过她怀中的何志军,递给了早已在某辆车上等待着的同伙。谢熊香只是聋哑,并非不聪明,知道有人要抢她的孩子,拼着命要把孩子抢回来,可是女人将她死死拖住,就这样,男人抱着何志军坐着车渐渐远去。
可怜谢熊香当时在地上不停地打着滚,嘴里啊啊地哭喊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号啕大哭。当时的路人都来不及反应,也只能充满同情地望着濒临崩溃的这位母亲。
而在新邵县家中,母子俩失踪后,何红众的外公、父亲和二爷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报警求助后,又到新邵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最后终于有人提供了谢熊香母子在冷水江市的线索。
当外公和父亲赶到冷水江市好不容易在街头找到谢熊香时,只从路人口中还原了以上经过,而何志军早已不知去向。二人伤心绝望地带着谢熊香回到了家。
从那以后,失踪的何志军成了父亲口中每天念叨上百遍的人。当年参与寻找的外公和二爷爷陆续离世,2022年父亲也离开了人世,临终前给何红众姐弟留下遗言:“一定要把你们的哥哥找回来。”
事情讲到这里,何红众早已泣不成声,这个家庭原本应该是非常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可是就因为人贩子,导致整个家从哥哥丢失的那天起,就失去了欢笑。父亲的沉默寡言,母亲的不言不语,让家里常年笼罩着一层阴霾。如今,哥哥终于来找家,何红众又喜又悲,可怜九泉之下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这一天。
电话另一端的鹏鹏红着眼眶收到了何红众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妹妹何志新与小腾长得格外相像,鹏鹏知道,小腾找到家了。不仅仅是长相,更是因为何志军被抢的冷水江市与小腾被卖的新化县相邻,这大大增加了小腾就是何志军的可能性。
爱一直在路上从鹏鹏这里得知了事情始末,两人仔细分析后,认为小腾高度疑似何志军。随即指导远在江苏的何红众与居住在寸石镇老家的谢熊香采集血样。
2月14日,DNA鉴定结果证实,小腾就是1996年被人贩子从母亲怀中夺走的何志军!
爱一直在路上告诉他:“亲人们一直在等你回家,不用害怕,以后你就是有家人撑腰的人了,放心大胆地回家。”
3月12日,小腾回家了。
原帖链接:
约1995年出生2个月左右从湖南新化火车站拐卖到湖南涟源市的小腾寻亲731183
编后记:
宝贝回家的每个成功案例都是全体志愿者以及各界爱心人士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结果,我们向每一位参与案例的志愿者和爱心人士致敬,他们在案例的沟通走访、排查对比的过程中做了很多默默无闻的工作。因编辑无法亲身参与寻找,加之编写时间相对紧迫,所以在案例编写时,难免会对案例的内容细节或参与的志愿者有所遗漏。为进一步细化完善总结内容,真实还原寻找过程,如发现案例总结内容有不妥,欢迎了解和参与案例的志愿者提出修改意见,随时与案例编辑或依依(539683555)联系,我们将随时修改。